栉名琥珀估摸着时间,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,于是主动站起身来,走之前不忘弯下腰,生疏地摸了摸安娜的发顶。
“下次,下次我会记得带礼物来的。”
他认认真真地向还在闹脾气的妹妹允诺,然后收回了手。
转身之前,却意外被沉默许久的周防尊叫住了。
红发的男人叼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,半睁的眸子里敛着暗光,神情什么的都看不分明。
过了半晌,才以低沉的嗓音抛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承诺。
“如果真的碰上了麻烦,看在安娜的面子上,我会帮你一次。”
……所以说,不是说了他自己能处理好吗。
栉名琥珀没有回话,径直离开了吠舞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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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者这次倒是有乖乖在外面等着,这让他感到一丝欣慰。
酒店离这边很近,是可以步行回去的距离。栉名琥珀走到齐格飞身边,注意到他正盯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细看,微微皱起的眉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扰。
循着后者的目光打量一番,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收回视线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——似乎有藏在人群中窥探这里的家伙。
但是每每集中注意力探查,那种微乎其微的不适感却又消散了,仿佛只是他的错觉。
没有把握的齐格飞摇了摇头,不想让未经证实的错误答案干扰御主的判断。
“没什么。您现在打算回酒店么?”
……
等到二人走远,隐没身形的黑发青年才从人群深处走出,姿态放松地倚靠在合抱粗的行道树上。
他朝着栉名琥珀消失的方向望过去,绿眸像是发现猎物的猫科动物一样隐隐发亮,翘起的唇角处有一道深色的短疤。
“真厉害啊,”青年眯着眼睛自言自语,态度却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严肃正经,“差一点就发现我了。”
他伸手摩挲着嘴角处的疤痕,愉快地笑了起来。
“——在正式见面之前,要多加小心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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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早早完成了日程上的事务回到酒店,但是栉名琥珀并不是很想睡觉。
洗漱完之后,他换上睡衣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的一...
角发呆。
距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,可以自由消磨。齐格飞任劳任怨客串保姆,在卧室外面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,他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,出神之余,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右手手背上平滑的三道令咒。
卧室的窗帘半掩,霓虹灯的光芒从缝隙里透进来,像是黑暗中曳着尾灯的萤火虫一样,明明灭灭地落在栉名琥珀脸颊上。
他在一片寂静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宛若迷失了方向的潜水者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里逐渐下沉、一直下沉,等不到落地的那一刻。
心脏被从幼时起就很熟悉的某种感觉缓缓攥紧,每次鼓动都显得滞涩。他蜷起身子,用被子把自己牢牢裹起来,变成一只与世隔绝的蚕茧。
闪烁着黯淡彩光的夜色里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。
栉名琥珀单手覆在眼睛上,费尽力气深深呼吸,竭力无视那股缘由不明的压抑感觉。
和从前每次不安之时所做的一样,他像是渴求空气一般本能地翕合嘴唇,以蚊蚋般的低声轻车熟路地呼唤自己那位没有身形的契约者。
“……陪我说说话吧,Berserker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