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了,就算他最终没有还清欠债,那些欠款也会以卖身契的方式相抵。
某种程度上,状书上所状告之事都已得到解决。
贺枕书沉默不语,孟怀瑾瞥了他一眼,垂眸饮茶。
他方才说的话并不完全。
赌场那边的事他不大好管,可是下河村那双儿想与夫君断绝关系,却并不难。这案子里正大人当初只是随意看了一眼,便全权交由他处理,在青山镇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,就算是杀人害命,都有周旋的空间,何况只是个夫妻决裂的案子。
真相如何并不重要,孟怀瑾只需草拟个文书,让里正大人签字盖章便是。
事实上,那文书孟怀瑾前两日便已经拟好,不过在找里正大人签字前,他又有些犹豫。
下河村那双儿着实可怜,帮他这一把倒不是不成,只是……在官场待久了,总是免不了权衡利弊,计算得失。若是遵循律法之事,他自然愿意秉公处理,但现在并非如此。
没人乐意做拿不到好处的事。
就算是要卖人情,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卖了。
总归得讨要点什么。
比如,借机会和面前这小双儿交个朋友。
孟怀瑾心中思索着如何隐晦表达出自己的意图,却听后者道:“本朝律令在前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我再回去与阿青想想办法,就不劳烦孟先生了。”
语气一如既往客气疏离。
孟怀瑾:“……”
哪怕多求他两句,让他通融一下呢。
“劳烦说不上。”孟怀瑾轻咳一声,“贺公子要是……总之,事情并非末路,在下还能再想想办法。”
贺枕书疑惑:“还有办法吗?”
“有……应当有吧。”少年眸光澄澈,孟怀瑾一晃神,险些说漏了嘴。他低头抿了口茶,掩饰有点发烫的侧脸,“总、总之,在下会尽力而为。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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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枕书被官府的人叫去谈事,就算知道聊的是阿青的案子,裴兰芝也静不下心。她看人准,那位孟师爷打的什么主意,她一眼就看出来。
裴兰芝在后厨转了两圈,实在没心思做饭,悄然走了出去。
贺枕书是双儿,没有家中男人在场,就算二人有正事要谈,也不便关上门窗。裴兰芝在通往大堂的回廊上找了个墙角猫着,远远能透过那小屋的窗户望进去,看见屋子里的光景。
孟怀瑾背对窗户坐着,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见那人举止还算规矩,裴兰芝才稍稍放心。
放心下来后,又觉得好笑:“长临那小子都没担心,我跟这儿操什么心。”
“我要担心什么?”
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,吓得裴兰芝险些惊呼出声。
“你——”她顿了下,压低声音,“你吓死我了,走路没声啊你!”
裴长临淡笑:“阿姐若不是做了亏心事,怎么会吓到?”
他这自然是玩笑话,裴兰芝白了他一眼:“我是为了谁,回头你家宝贝夫郎被人拐走,别说做阿姐的没提醒你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裴长临道,“我相信阿书。”
今夜天色昏沉,裴长临是担心要下雨,才特意从庄上赶来铺子里接贺枕书。他从大堂过来,自然听姐夫说了官府那姓孟的师爷来找贺枕书的事。
不过就像他所说,他素来信任贺枕书,不会因为随便出现个什么人就产生动摇。
“当真不怕?”裴兰芝低哼一声,揶揄道,“人家孟师爷年少有为,在这青山镇有权有势,可不是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比得上的。”